[裴缨]似是故人回(3)

(一)  (2)

第三章


荀飞盏在见到濮阳缨之时,他刚为陛下做法而回,面色如常,那灰暗的眼眸更多了些空洞。

荀飞盏半个身子挡在了濮阳缨前头“濮阳上师。”

濮阳缨微微抬面回礼道:“荀统领。”

“不知陛下可有大碍。”

濮阳缨依旧眼睑低垂,从容答道:“陛下因冬寒入体,加之近日心思有些不宁,故而引发不适。”

濮阳缨是否真如高人般荀飞盏并不妄断,可高人那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倒是学个了全。

“濮阳上师可有心事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濮阳缨抬眼便是副嘴角含笑的模样,脸面微侧堪堪的瞧着他“荀统领可还有事。”

“庭院盛花开簇,上师可有兴一起。”

 

两人闲步踏过曲径驻步于小桥游水之上,池边柳枝微颤,柳叶尖儿轻触水面,微风一过,吹皱一池春水,真令人神清气净。

“荀统领,可是有话要说?”

“无事。”荀飞盏停顿了声又道:“只闲心突起,想与上师并肩而游。”

濮阳缨勾起唇角,语气清淡道:“倒是好兴致”说罢便侧过脸定睛瞧着荀飞盏,那眼神犹如伏趴在地的烈蛇,不知何时温顺何时又会反扑向你“听闻,前几日荀统领与荀大人闹得不愉快。”随后暗有所指的补了句“叔侄之间怎会有隔日仇。”

荀飞盏冷笑了声“上师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
“这代代不断的,除了家国恩义,亦有亲情。”

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复杂,并非简简单单能分清的,该断则断。”荀飞盏叹出一声,将话题转了向“上师自幼丧失家人,想必很是想念他们。”

濮阳缨眼睛微微眯了起来,扬起的笑停滞在了嘴角,说不清是什么意味“自然。”语气尤为敷衍。

“据说,上师幼年便经历了灾荒,全城覆灭,能存活下来当真是幸事。”

濮阳缨轻哼了声“一人的命可以随着心而变硬。”

初始,荀飞盏蹙眉细想了番,却未作深究,只执过濮阳缨的手腕“我看的出,你心中所藏事之多。只愿,你可早日放下。”

荀飞盏目光灼灼,丝毫无虚假之意,反倒让濮阳缨稍有心虚,只吞吐着将手腕抽出“多谢提点。”

濮阳缨漫步行出宫殿,碗口处依旧有些温热,却又放不下荀飞盏所言。

正当濮阳缨垂眸若有所思时,不免迎面撞上一人。

逆着落暮残阳,裴伦揉了揉胸口,半眯了一只眼打量了濮阳缨“难得看你这么魂不守舍,出什么事了?”

“无事。”濮阳缨定了定神,侧过身子瞧着裴伦身后,街道两侧已多了不少巡防的锦衣卫“是有大事?”

裴伦宽厚的手掌覆在刀柄上,一扫先前不羁的神色,倒是一副肃然模样“东海北燕将有使团来访。”

“所来何事?”

裴伦拉过濮阳缨往树荫侧一站,这才道:“和亲呗。”

濮阳缨心中大概了然,却还问道:“陛下心中可有人选。”

“萧平旌本该是不二人选,奈何身有婚约,大抵不会是他了。”

濮阳缨道:“那倒可惜,若长林王府与之结姻,在朝堂中更能搅弄风云。”

濮阳缨心中盘算着,抬头时却看那人撑着下颚莫名盯着自个儿半响才堪堪说了句“看样子,你很不待见长林王府。”

“怎么会。”濮阳缨依旧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,让人看不透却又止不住去猜“在下不挂朝职,不问朝政,自然不曾与长林王结怨。”

裴伦手臂环在胸口,眼神留连于街上来往匆匆的行人“我信你。”语毕,他又认真的一字一字说了出来“我真的信你。”

信任对濮阳缨而言不过是玩笑话,若是其他人来说,他不过会一笑置之。

濮阳缨突然道:“我想给你个机会。”

裴伦略带疑问的嗯了声,并未能反应过来,这呆愣的样子看的濮阳缨心下好笑,忍不住提醒了句“几日前你所说之事。”

 

濮阳缨也不知为何会答应他,想了想倒也释然了,毕竟日后还有不少事需倚靠南镇抚司。

说是倚靠,不如说利用来的更贴切些。

等裴伦反应过来时,身体先于小脑做出了反应,只倾身上前搂住了濮阳缨的肩膀,将他拉向了怀中。

只轻轻环抱,并无再多动作。濮阳缨初时身体有些僵硬,从未与人如此相近,不免让他皱了眉,可在忍耐下却又不自主的松开了紧扣的手掌,缓慢的抚上了那人的肩胛。

要骗他人,便要骗过自己。

濮阳缨心中为自己做了一大番的解释,依旧止不住那突然窜起的暖意。

等回到乾天院,濮阳缨依旧未落得清闲,因陈年旧事被翻起,莱阳夫人就如热锅上的蚂蚁再也待立不住。

莱阳夫人火急火燎的与他密会于丹房,一副垂眸欲泣的模样“皇后娘娘在彻查当年赐给蒙府那套妆盒的事,你可知晓?”

濮阳缨淡然回答“太夫人都已知道,在下如何不知。”

莱阳夫人惑道:“上师竟然不急?”

“为何要急?”

“你不说用来调换的那套妆盒是你偷偷收买匠人锻造出来的么?”

濮阳缨微抬眼眸,薄唇轻启,好似在诉说着一件寻常小事“算起来,那个匠人到现在死了已有七年。”

等送走了莱阳夫人,濮阳缨只独身一人在丹房中炼制药物,罐中散出寥寥青烟,不知迷了谁的眼。

“掌尊。”段桐州从密室中走出,恭敬的行了一礼。

“事情办的如何?”

“信已送到,相信墨淄侯很快便会有所行动

濮阳缨轻恩了声,转身看他低头不语的模样,心知他有话未说,便问道:“还有何事?”

“适才在回府途中,在下瞧见了裴仑与掌尊。”

端着药盏的手免不了一滞,两三滴汁液随之溅在了手腕上,濮阳缨在丹炉边拿过一方帕纸,轻按擦拭了干“桐舟,你这爱爬房檐的毛病,该改改了。”

段桐舟默然道:“裴仑毕竟是南镇抚司的人,与他走的过近,恐会影响计划。”

闻言,濮阳缨轻笑了声“你在教我做事?”

“在下不敢。”

濮阳缨只轻声说着“不过是利用罢了。人生在世,得先有用处才会有机会不是么。”这话是在说服他人更是说服了自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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